我的十二个女儿

招琴的降生，给这个本就艰难的家，又添了一张嘴。

日子过得越发拮据起来。

桂平每天天不亮就下地，摸黑才回来。

家里的几亩山地贫瘠得很，种玉米、红薯，收成好的时候能勉强糊口，收成不好，就只能勒紧裤腰带过日子。

玉兰身体虚弱，刚生完招琴，还没恢复好，就不得不强撑着起来干活，喂猪、养鸡、做饭、缝补，里里外外忙得脚不沾地。

大女儿招娣刚满六岁，却己经像个小大人了。

她每天跟着母亲起床，帮着喂鸡、捡柴，还会给妹妹们换尿布。

她的小手很巧，虽然年纪小，却把事情做得有模有样。

有一次，玉兰生病卧床，招娣竟然自己生火煮了玉米糊糊，虽然煮得有些糊了，却让玉兰感动得哭了很久。

二女儿招文西岁，性子活泼，眼睛里透着一股机灵劲儿。

她不像招娣那样沉稳，却很会哄人。

玉兰累的时候，她就趴在母亲腿上，用稚嫩的声音唱村里的童谣，虽然跑调，却总能让玉兰露出一丝笑容。

她还喜欢跟着桂平去地里，虽然帮不上什么忙，却会在旁边叽叽喳喳地说话，给桂平枯燥的劳作增添一丝乐趣。

招琴渐渐长大了，从襁褓中的婴儿，长成了一个咿呀学语的小姑娘。

她继承了玉兰的白皙皮肤，眼睛大大的，像葡萄一样水灵。

她的性子不像招娣沉稳，也不像招文活泼，而是有些内向，总是默默地跟在姐姐们身后，像个小尾巴。

家里的粮食总是不够吃，每天的饭大多是玉米糊糊和红薯。

招娣和招文懂事，每次都把碗里的红薯省给招琴吃。

招琴知道姐姐们疼她，总是把红薯掰成两半，分给姐姐们。

“姐，你吃。”

招琴举着手里的红薯，递给招娣。

招娣摇了摇头，把红薯推回去：“琴儿吃，琴儿还小，需要长身体。”

招文也跟着说：“对，琴儿吃，姐姐们不饿。”

招琴看着姐姐们，眼睛里泛起了泪光。

她知道，姐姐们不是不饿，只是想让她多吃一点。

她低下头，小口小口地吃着红薯，心里暗暗发誓，以后长大了，一定要让姐姐们吃上饱饭。

村里的孩子都喜欢欺负她们姐妹三个，因为她们家没有儿子，又穷。

有一次，招娣带着招文和招琴去河边洗衣服，村里的几个小男孩跑过来，捡起石头扔她们，还大声喊：“没儿子的丫头片子！

没人要的丫头片子！”

招娣把招文和招琴护在身后，叉着腰跟他们理论：“不许你们胡说！

我家有三个女儿，以后个个都有出息！”

可小男孩们根本不听，反而扔得更凶了。

招文气得捡起石头想扔回去，被招娣拦住了：“文儿，别跟他们一般见识，我们走。”

招琴吓得躲在招娣身后，紧紧地抓着姐姐的衣角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。

她不明白，为什么别人总是欺负她们，为什么没有儿子就要被嘲笑。

回到家，招娣把事情告诉了玉兰。

玉兰抱着三个女儿，哭了很久。

她心里充满了愧疚，觉得是自己没用，没能给女儿们一个好的生活，让她们受了这么多委屈。

桂平从地里回来，得知了这件事，气得浑身发抖。

他抄起墙角的锄头，就要去找那些小男孩的家长理论，被玉兰拦住了：“桂平，算了吧，都是孩子，再说，咱们家没儿子，就算说了，他们也不会放在眼里。”

桂平放下锄头，蹲在地上，双手抱着头，发出一声痛苦的长叹。

他知道玉兰说的是实话，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山坳里，没儿子就意味着抬不起头，就意味着要被人欺负。

这件事之后，招娣变得更加沉稳了。

她知道，只有自己强大起来，才能保护好妹妹们。

她更加努力地干活，每天天不亮就起床，把家里的活儿都干完，然后再去地里帮桂平干活。

她的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，却从来没有抱怨过。

招文也变得懂事了许多。

她不再像以前那样调皮，而是经常帮着招娣干活，还会安慰受委屈的招琴。

招琴虽然内向，却把姐姐们的付出和家里的苦难都看在眼里。

她喜欢坐在院子里，看着远处的山，心里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。

她想，等自己长大了，一定要走出这个山坳，去看看外面的世界，然后挣很多很多钱，让父母和姐姐们过上好日子。

日子一天天过去，春去秋来，寒来暑往。

招琴在红薯粥的滋养下，在姐姐们的呵护下，在父母的期盼与愧疚中，渐渐长大了。

她学会了洗衣、做饭、缝补，还学会了在别人的白眼中默默忍受。

这一年，招琴五岁了。

玉兰的肚子又大了起来，这是他们的第西胎。

桂平的脸上又露出了期盼的神情，他日夜祈祷着，这次能盼来一个儿子。

招娣和招文也盼着能有个弟弟，她们觉得，有了弟弟，别人就不会再欺负她们了，父母也会开心起来。

只有招琴，看着母亲日渐沉重的身体，心里隐隐有些不安。

她不知道，这个即将到来的新生命，会给这个家带来什么。

是期盼己久的儿子，还是又一个像她们一样的女儿？

是带来希望，还是让这个本就艰难的家，变得更加艰难？

她的目光望向远处的山，山坳里的风，依旧带着寒意。

可她的心里，却藏着一丝微弱的光。

她盼着，这个家能好起来，盼着，她们姐妹几个，能不再受别人的白眼和欺负。

而此刻的桂平，还沉浸在对儿子的期盼中。

他不知道，这个即将降生的第西胎，依然是个女儿。

更不知道，为了养活这越来越多的孩子，他将来会做出多么艰难的决定。

赣南的山坳里，苦难还在继续，可生命的坚韧，也在这苦难中，一点点滋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