浪起渔湾：重生改写人生

新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阿莲还是去了码头。。上辈子他拦过她八百回，叫她别去，叫他养她，可话说完转头就上了赌桌。她不信他，是应该的。，听见隔壁有人开门的声音。。，在渔村里算老人了。他弯着腰从隔壁院子里出来，肩上扛着两卷破渔网，看见陈卫国站在那儿，愣了一下，然后脸就沉下来。“睡到日头晒**，”他啐了一口，“夜里又去赌了？”。“爹”，可喉咙里像灌了海水，又咸又涩。上辈子**死在他四十二岁那年，脑溢血，倒在码头边上，等人发现的时候身子都硬了。他那天在赌桌上，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。“愣着做啥？”陈老头走过来，把肩上的一卷渔网扔在他脚边，“闲着也是闲着，把网补了。你媳妇一个人顶三个工，你是死人？”，灰扑扑的，带着腥味。，没说话。，没等到他的顶嘴，反而有些意外。往常这二流子早该跳起来了，说什么“补网是女人的活”，说什么“我早晚要发大财”。今儿个倒是安静。“你……”陈老头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又咽回去了。，又停下来，头也不回地说：“锅里还有两块红薯，**给你留的。趁热吃。”。
他记得的。上辈子他娘也总是这样，不管他多浑，锅里永远有他一份吃的。后来他娘死了，死在阿莲前头，死在那个冬天，肺上的毛病，没钱治，硬扛着，扛到最后一口痰没上来。
他那时候在哪儿？
在赌桌上。
他把网捡起来，往院子里走。走到一半，听见屋里有人在说话。
是他娘和***。
“阿婆，你就别操心了，”***声音哑哑的，带着倦意，“卫国那个样子，我都懒得说了。”
“说啥说，”***声音老得漏风，像破了的渔网，“他还小，不懂事，大了就好了。”
“还小？二十五了！三个孩子的爹了！阿莲比他小两岁，你看看人家过的啥日子？”
“好了好了，”奶奶咳嗽了两声，“我那还有几块钱，你回头给阿莲，叫她买点肉，给孩子们吃。卫国……卫国到底是咱们陈家的种，不会坏到哪儿去的。”
陈卫国站在门外，攥紧了手里的渔网。
他想起奶奶死的那年，他三十八，还在外面瞎混。奶奶临死前托人带话给他，说想见他一面。他没回去。他嫌路远，嫌耽误挣钱，嫌回去一趟要花钱。
后来他才知道，奶奶把自己攒了一辈子的钱——三百七十六块，用红布包着，缝在棉袄里，留给了他。
他拿到那笔钱的时候，奶奶已经埋了七天。
他站在门外，没进去。
他把网放下，转身往外走。他得去码头，得去把阿莲唤回来。他得让这些人看见——不是用嘴说，是用手做。
走到村口，碰见了大嫂。
大嫂端着一盆衣服，正往河边走。看见他，脚步顿了一下，脸上那点笑立刻收起来了。
“哟，卫国啊，”她的声音尖尖的，像海鸟叫，“今儿个起这么早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？”
陈卫国没吭声，继续往前走。
大嫂跟上来，和他并排走，压低声音说：“昨儿夜里又去赌了？输了多少？我可告诉你，这个月轮到你爹娘跟我们过，你别想从我们屋里抠出一分钱来还债。”
陈卫国站住了。
他看着大嫂，看着她那张瘦长的脸。上辈子，大嫂到死都恨他。他后来穷得没饭吃，想去她家借点米，她连门都没开。他在门外站了半个时辰，听见她在屋里骂：“活该！赌鬼！死了才好！”
他那时候恨她。
可后来他躺在工棚里，一个人翻来覆去地想，也想明白了——人家凭啥不恨他？他借的钱，哪次还过？他惹的事，哪次不是拖累全家？
“大嫂，”他说，声音平得自己都没想到，“我没问你借钱。”
大嫂愣了一下，狐疑地看着他。
“你……你又打啥主意？”
“不打主意，”他说，“我去码头，把阿莲换回来。她累了好些天了。”
大嫂张了张嘴，没说出话来。
她看着陈卫国走远的背影，半晌，嘟囔了一句：“太阳打西边出来了？”
河边又走过来一个人，是二嫂。
二嫂端着个盆，也是洗衣服的。两个人站在一起，看着陈卫国走远。
“咋了？”二嫂问。
“不知道，”大嫂皱着眉，“说去码头换阿莲。”
“呸，”二嫂啐了一口，“猫哭耗子。他要是能改，我头朝下走路。”
“就是，”大嫂附和，“三天半新鲜。过两天又该上赌桌了。”
两个人嘀嘀咕咕地往河边走，走几步，又回头看。
陈卫国没回头。
他走到码头的时候，太阳已经升起来了。海面上金灿灿的一片，渔船正往外走，马达声突突地响。
他看见阿莲了。
她蹲在一艘破船旁边，正低着头往船板上抹桐油。袖子挽得高高的，小臂上沾满了黑乎乎的油。旁边蹲着两个半大孩子，是他的侄子——大哥家的水生，十二岁；二哥家的阿海，十岁。
水生眼尖，先看见了他，叫起来：“二叔！二叔来了！”
阿海跟着抬头，看见陈卫国，眼睛里亮了一下，又缩回头去，小声说：“二叔是不是又来要钱的？”
水生打了他一下：“别瞎说。”
两个孩子站起来，有些局促地看着他。上辈子他手头紧的时候，没少从这俩孩子手里“借”过压岁钱、零花钱，借了从来没还过。两个孩子见了他，又怕又躲。
陈卫国走过去。
水生往后缩了半步，阿海直接躲到水生背后去了。
陈卫国在他们面前蹲下来，从兜里掏出两块糖。
那是他刚才在村里小卖部赊的——也是上辈子头一回，他赊东西不是为了自己抽，不是为了赌。
“给，”他说，“吃糖。”
水生看着那块糖，不敢接。
阿海从水生背后探出半个脑袋，眼睛盯着糖，咽了口唾沫。
“二叔……”水生小声说，“你是不是又要我们去跟阿莲婶婶要钱？”
陈卫国的手顿在半空。
上辈子，他干过这种事。让侄子们去跟阿莲要钱，说他病了，说他欠了钱不还就要被人打死。两个孩子傻乎乎地去了，回来挨了大人的骂，他躲在一边数钱。
他把糖塞进水生手里。
“不要钱，”他说，“就是给你们糖吃。”
两个孩子对视一眼，不敢相信。
那边阿莲已经站起来了，正往这边看。她没说话，但眼睛里有东西——不是信，是疑，是怕，是那种被他骗了太多次之后的麻木。
陈卫国站起来，朝她走过去。
“我来，”他说，“你回去歇着。”
阿莲看着他，手里的刷子攥得紧紧的。
“卫国，”她开口，声音轻轻的，“你是不是又……”
“没有，”他打断她，“我没赌。我就是来换你。”
他伸手去拿她手里的刷子。
阿莲没松手。
两个人就那么站着，一人攥着刷子的一头。
水生和阿海在旁边看着，大气不敢出。
“阿莲，”陈卫国说，看着她那双因为常年泡水而发白的手，“以后这活我来干。你在家歇着，带孩子，做饭，想干啥干啥。”
阿莲的眼眶忽然就红了。
她低下头，松了手。
陈卫国接过刷子，蹲下去，往船板上抹桐油。他上辈子补过网，修过船，虽然手艺生疏了，但干起来还不算太难看。
阿莲站在他身后，没走。
水生和阿海凑过来，蹲在他旁边，看他干活。
“二叔，”水生小声问，“你真的不赌了？”
陈卫国没回头。
“不赌了。”
“那……那以后还能给我们糖吃吗？”
陈卫国的手顿了一下。
他想起上辈子，水生长大以后，在**打工，过年回来一趟，看见他就绕道走。阿海更绝，有一年在街上碰见他，假装不认识，从他身边擦过去，连眼皮都没抬一下。
他活该。
“能，”他说，“以后二叔挣钱了，给你们买好多糖。”
两个孩子笑起来，笑得没心没肺。
那边阿莲还站着，拿手背擦了擦眼睛。
日头升高了，海面上波光粼粼。陈卫国蹲在船边，一下一下往船板上抹油，抹得满手都是黑的。
他想，这条路长着呢。
他得一步一步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