七零锦鲤：我在北大荒养霸总
数据之眼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看着眼前那片金**的麦浪，脑子里嗡嗡作响。。真的能看到。，又睁开。眼前那片麦田上空，悬浮着一串串半透明的数字，像科幻电影里的全息投影——面积:约四十七亩三分；植株密度:每平方米约二百二十株；预估总产量:约一万二千斤；当前收割进度:百分之零；人力需求:按当前人手，需九人连续劳作六天；最优方案:七人五天，路线需重新规划。，那是她做了十年财务分析养成的习惯——手指敲三下，一个数据点入库；敲五下，一个模型初具雏形。“林妙！你聋了？”。林妙抬起头，看见三张年轻的脸正对着她，为首那个扎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叉着腰，满脸不耐烦。。原主记忆里有这个人，农场的妇女队长，干活利索，嘴巴厉害，最重要的是——她是原著里女配的闺蜜，专门负责给女主添堵的那种工具人。“磨蹭什么呢？”刘红梅一把扯过林妙手里的镰刀，“昨天说好的，你今天替我去西坡那边割麦子，我帮你值夜班。怎么，想反悔？”:昨晚的会议上，刘红梅“好心”提出帮林妙**，说西坡那边活儿轻，适合她这种体弱的城里姑娘。原主感激涕零，满口答应。:西坡是全场最远的麦区，来回要多走半个时辰，而且那边的麦子因为地力不足，长得稀稀拉拉，割起来反而更费劲——因为要不停地弯腰找麦穗。。刘红梅的动机分析:第一，让自己替她干最累的活；第二，自己值夜班那晚，正好是农场放电影的日子，刘红梅想去约会。成本收益分析:刘红梅收益最大化，自己成本最大化。。“怎么不说话？”刘红梅眯起眼睛，“昨天你可是亲口答应的，全队都听见了。想赖账？”，眼神里带着看戏的兴奋。。她穿着原主的衣服——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，裤腿上打着补丁，脚上是那双据说已经穿了三年、鞋底快磨穿的布鞋。原主是个软弱性子，在原著里就是被各种欺负，最后因为一场高烧没及时医治，死在了某个没有月亮的夜晚。
那是第几章来着？好像是第十八章。
“我问你话呢！”刘红梅往前逼了一步。
林妙看着她，脑子里又跳出一串数据:刘红梅身高约一米六二，体重约一百一十斤，比她高两公分，重五斤左右。动手的话，胜率约百分之三十。但如果算上旁边那两个帮手，胜率降到百分之五以下。
不能硬刚。
“我没说反悔。”林妙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带着原主那种怯生生的腔调，“我只是在想……红梅姐，你昨天说的是西坡那边活儿轻，对吧？”
“对啊。”刘红梅理直气壮。
“那……”林妙歪了歪头，做出疑惑的样子，“我怎么听人说，西坡那边地不好，麦子稀，反而更难割呢？”
刘红梅脸色变了变，旋即冷笑:“谁说的？那是他们自己没本事。西坡地是薄了点，但麦子少，割起来不累，走得远点怎么了？你一个城里来的娇小姐，多走两步路就喊累？”
“我不是喊累。”林妙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鞋尖，“我就是……想确认一下。”
“确认什么确认！”刘红梅把镰刀往她手里一塞，“赶紧去！太阳都多高了，耽误了进度你负责？”
镰刀的柄硌着林妙的手心，冰凉粗糙。她握着这把镰刀，脑子里又开始自动计算:这把镰刀的开刃角度约三十度，属于钝化临界值，割十株麦子就需要重新磨；按照西坡的麦子稀疏程度，她需要弯腰约八千次，行走约一万五千步，消耗约一千二百大卡热量……
林妙闭了闭眼，把这些数据暂时压下去。现在不是算这个的时候。
她抬头看着刘红梅，忽然问:“红梅姐，你昨天晚上去看电影了吧？《地雷战》？”
刘红梅一愣: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猜的。”林妙笑了笑，“好看吗？”
刘红梅的表情变得不自然起来:“关你什么事？快去干活！”
“好。”林妙点点头，拿着镰刀转身往西坡的方向走。走了几步，她又回过头，声音不大不小地说:“红梅姐，其实你不用骗我的。你直接说你晚上想去看电影，让我帮你值夜班，我也会同意的。大家都是一个农场的姐妹，互相帮忙嘛。”
旁边那两个姑娘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刘红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，想说什么，林妙已经转过身，继续往西坡走了。
身后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。林妙没回头，但嘴角微微弯了弯。刚才那句话，成本为零，收益:在围观群众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，瓦解刘红梅的道德制高点。这叫危机公关第一步——扭转**。
但走出一段距离后，她的嘴角又垂了下来。
西坡。真的要一个人去西坡割一天麦子？原主这具身体，体重目测不超过九十斤，长期的营养不良，刚才蹲了一会儿站起来都眼发黑。真要在太阳底下弯腰八千次……
林妙站住了脚，看着远处那片金**的麦田，脑子里又开始自动运算。
最优解方案:要么找帮手，要么提高效率。
帮手？她刚穿越过来不到两个小时，连人都认不全。原主倒是有几个熟人，但都是跟她一样软弱的知青，自顾不暇，能帮什么忙？
提高效率？那就只能……
林妙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地，又看看手里的镰刀。
一个念头慢慢成形。
她蹲下来，捡起一根树枝，开始在泥地上画起来。先画一个坐标系，横轴是麦田的东西向，纵轴是南北向。然后根据刚才看到的那些数据——不对，不是“看到”，是脑子里莫名其妙浮现出来的那些数字——她开始标注麦田的边界、密度分布、地形起伏。
西坡那边她还没去过，但刚才“看到”的那片麦田是整个农场的总图，里面包含了所有地块的概略数据。她闭上眼睛，调取那些数据:西坡地块，面积约二十亩，呈不规则的梯形，北高南低，麦子密度东密西疏……
林妙睁开眼睛，开始在泥地上画西坡的简化地图。然后用树枝在上面画收割路径:传统的割法是从一头开始，一行一行往前推，但这会导致大量的折返跑，浪费体力。最优路径应该是……螺旋形？不对，地块不规则。那就分区收割，根据密度分布，先割密的，后割稀的，这样可以减少弯腰次数……
她画得入了神，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，有个人已经站在那里看了很久。
陆寒州今天心情很差。
早上出车的时候，拖拉机的离合片坏了，修了半个时辰。去镇上送粮，又被粮站的人刁难，说他的粮袋有破损，非要他现场一袋袋检查。回来的路上，一头牛横穿马路，差点撞上。
他把拖拉机停好，本来想抽根烟静静心，却看见前面田埂上蹲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蹲在那里，拿着根树枝，在地上画着什么。
按理说这不关他的事。他陆寒州在农场是出了名的不爱管闲事，跟谁都保持距离。但那个女人画得太认真了，认真到他在后面站了快一炷香的功夫，她都没发现。
他在看什么？
陆寒州本来想走，但目光落在地上的那些线条上，就再也挪不开了。
那不是什么随便画的涂鸦。那是一个坐标系。横轴，纵轴，比例尺，标注——他见过，在那些**封的父亲的书籍里，在那些关于工程制图的册子里。
但这不是工程图。这是……
陆寒州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是西坡的收割路线图。
他怎么知道的？因为他去过西坡，知道那里的地形。而那个女人画出来的线条，完美契合了西坡的形状，甚至还标注了“密区”、“稀区”这样的字样，以及用箭头标出的行进路线——不是直线，而是一种他看不懂的曲线，但看起来……
效率很高。
非常高。
“喂。”
他开口，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冷。
林妙浑身一震，猛地回过头。
一个男人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很高，很瘦，穿着沾满机油的工作服，脸色黑红，眉眼凌厉得像刀刻出来的。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，正盯着她——不对，是盯着她脚下的那幅图。
林妙脑子里警报声大作。
这个男人是谁？原主记忆里没有这个人。不是知青，不是农场干部，那是什么人？为什么他的眼神那么锋利，锋利得好像能把她看穿？
“这是你画的？”男人问。
林妙下意识想站起来，但蹲得太久，腿一麻，整个人往旁边歪去。男人伸手，一把抓住她的胳膊，把她拉稳了。
他的手很有力，但也很快松开，好像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。
“谢谢。”林妙说，声音还带着原主那种软糯。
男人没接话，只是继续盯着地上的图:“这是什么？”
林妙脑子里飞速运转。这个人是敌是友？如果是农场的人，发现自己画这种“奇奇怪怪”的东西，会不会举报？这个年代，搞“歪门邪道”可是大忌。但如果是……
她咬了咬下唇，决定试探一下:“没什么，就是……随便画画。”
“随便画画？”男人的嘴角动了动，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嘲讽，“你随便画画能画出坐标轴？能画出密度分区？能画出路径规划？”
林妙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看懂了。
他居然看懂了。
“你是……什么人？”她问。
男人没有回答，只是弯下腰，捡起她丢在地上的树枝，指着图上的一个点:“这里，为什么画圈？”
林妙看着他的手指。那只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指甲剪得很短，指腹上有厚厚的老茧——不是握笔的老茧，是握工具的老茧。
“那里有一棵树。”她说，“绕开走，节省时间。”
男人的眉头动了动，又指向另一个点:“这里，为什么是折线？”
“坡度。”林妙说，语气开始变得平稳，“北高南低，从北往南割省力，从南往北割费力。所以路线要顺着坡度，尽量减少上坡的行程。”
男人沉默了几秒，然后抬起头，第一次正眼看她。
那是一双很深很黑的眼睛，像北大荒冬天的夜，没有星星，没有月亮，只有沉甸甸的什么压在底下。但此刻，那沉甸甸的东西里，似乎有什么在松动。
“你是哪个队的？”他问。
“三队。”林妙说，“知青。”
“知青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。然后他又低下头，看着那幅图，看了很久。
林妙不敢动，也不敢说话。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在想什么，但她本能地感觉到，他不是敌人。至少，目前不是。
“你这个……”他终于又开口，斟酌着用词，“能省多少时间？”
林妙愣了一下，然后脑子里的数据自动跳出来:“按照这个路线，七个人割西坡，需要四天。比传统割法省一天半。如果只有一个人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省多少时间取决于体力，但至少能省三分之一。”
“三分之一。”男人咀嚼着这个数字，然后忽然问，“你算过？”
“算过。”林妙脱口而出，说完就后悔了——怎么解释她“算过”？怎么解释她有这些数据？
但男人没有追问。他只是又看了她一眼，然后转过身，往拖拉机的方向走去。
林妙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，脑子里又跳出一串数据:身高约一米七八，体重约一百四十斤，步频约每分钟一百一十步，步幅约零点七米，估算年龄约二十四到二十六岁，职业可能是……拖拉机手？
“喂。”男人忽然回过头。
林妙一激灵:“啊？”
“你那个图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擦掉。”
林妙低头看着地上密密麻麻的线条，心里一阵不舍。这是她穿越后画的第一个东西，用了她的专业，她的脑子，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熟悉的语言。
但她还是蹲下来，用手掌把那些线条一点点抹平。
男人站在原地，看着她抹。直到最后一根线消失，他才说:“以后别在路上画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林妙站起来，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，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。
他看懂了。他是第一个看懂的。他没有举报，没有嘲笑，只是让她擦掉，然后说“以后别在路上画”。
“以后”？什么意思？他觉得她还会画？
林妙摇了摇头，把这个念头甩出去。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，她还得去西坡，还得割麦子，还得应付刘红梅和那个看不见的原著剧情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土的手，又看了看远处那片金色的麦浪，然后深吸一口气，迈开步子往前走。
走出几步后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她还没问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。
算了，反正也不会有交集了。
她继续往前走，脑子里又开始自动规划西坡的收割路线。第一区，密区，从北往南，螺旋形收割，每割完一排往左移三步，减少转身次数……
忽然，身后传来一阵拖拉机的轰鸣声。
林妙下意识回头，就看见那台绿色的东方红拖拉机正朝她开过来。驾驶座上，那个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，好像根本没看见她。
但拖拉机经过她身边的时候，速度明显慢了下来。
然后，一个东西从驾驶室里飞出来，落在她脚边的地上。
林妙低头一看，是一副手套。
旧手套，洗得发白，手掌位置打着厚厚的补丁，但干干净净，叠得整整齐齐。
她猛地抬头，拖拉机已经轰隆隆地开远了，只留下一串黑烟，和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。
林妙攥着那副手套，站在原地，久久没有动。
手套是棉线的，很软，很旧，但很暖。她翻过来看，内侧用歪歪扭扭的针脚缝着一个字——
“陆”。
陆什么？
她不知道。
但林妙忽然觉得，这个叫“陆”的男人，可能不是她以为的“不会有交集”。
一阵风吹过，吹乱了她的头发。她把那副手套小心翼翼地塞进衣兜里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远处那个渐渐消失在麦浪尽头的拖拉机。
脑子里又跳出数据:东方红拖拉机，型号54，最高时速约二十五公里，此刻速度约十五公里，按这个速度，他将在四分钟后完全消失在她的视线里。
四分钟。
林妙忽然笑了一下。穿越第一天，有人递给她一副手套。这个数据，她决定记在账本上。
不是记在脑子里那个自动跳出来的数据模型里，而是记在心里某个刚刚打开的、从未使用过的账户里。
账户名:未知。
初始余额:一副手套。
她转身，继续往西坡走去。
阳光很好，麦浪金黄，远处有鸟在叫。林妙踩着田埂上的杂草，一步一步往前走，脑子里还在规划收割路线，但嘴角一直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她不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怎样。
她不知道那个姓陆的男人是谁，会不会再见。
她不知道原著的剧情会不会强制发生，不知道她能不能活过第十八章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
刚才在地上画的那张图，那个男人看懂了。
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，在这个数字和公式都成了异端的年代，有一个人，看懂了她的语言。
这就够了。
至于其他的……
林妙站住脚，回头看了一眼。拖拉机的影子已经看不见了，只留下一道蜿蜒向前的车辙，和被碾过的麦草。
她把目光收回来，继续往前走。
西坡在望，麦子在等，日子还要过。
但衣兜里那副手套，沉甸甸的，像是一个开始。
又像是一个答案。
那是第几章来着？好像是第十八章。
“我问你话呢！”刘红梅往前逼了一步。
林妙看着她，脑子里又跳出一串数据:刘红梅身高约一米六二，体重约一百一十斤，比她高两公分，重五斤左右。动手的话，胜率约百分之三十。但如果算上旁边那两个帮手，胜率降到百分之五以下。
不能硬刚。
“我没说反悔。”林妙开口，声音很轻，带着原主那种怯生生的腔调，“我只是在想……红梅姐，你昨天说的是西坡那边活儿轻，对吧？”
“对啊。”刘红梅理直气壮。
“那……”林妙歪了歪头，做出疑惑的样子，“我怎么听人说，西坡那边地不好，麦子稀，反而更难割呢？”
刘红梅脸色变了变，旋即冷笑:“谁说的？那是他们自己没本事。西坡地是薄了点，但麦子少，割起来不累，走得远点怎么了？你一个城里来的娇小姐，多走两步路就喊累？”
“我不是喊累。”林妙低下头，看着自己的鞋尖，“我就是……想确认一下。”
“确认什么确认！”刘红梅把镰刀往她手里一塞，“赶紧去！太阳都多高了，耽误了进度你负责？”
镰刀的柄硌着林妙的手心，冰凉粗糙。她握着这把镰刀，脑子里又开始自动计算:这把镰刀的开刃角度约三十度，属于钝化临界值，割十株麦子就需要重新磨；按照西坡的麦子稀疏程度，她需要弯腰约八千次，行走约一万五千步，消耗约一千二百大卡热量……
林妙闭了闭眼，把这些数据暂时压下去。现在不是算这个的时候。
她抬头看着刘红梅，忽然问:“红梅姐，你昨天晚上去看电影了吧？《地雷战》？”
刘红梅一愣: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“猜的。”林妙笑了笑，“好看吗？”
刘红梅的表情变得不自然起来:“关你什么事？快去干活！”
“好。”林妙点点头，拿着镰刀转身往西坡的方向走。走了几步，她又回过头，声音不大不小地说:“红梅姐，其实你不用骗我的。你直接说你晚上想去看电影，让我帮你值夜班，我也会同意的。大家都是一个农场的姐妹，互相帮忙嘛。”
旁边那两个姑娘交换了一个眼神。
刘红梅脸上青一阵白一阵，想说什么，林妙已经转过身，继续往西坡走了。
身后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。林妙没回头，但嘴角微微弯了弯。刚才那句话，成本为零，收益:在围观群众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，瓦解刘红梅的道德制高点。这叫危机公关第一步——扭转**。
但走出一段距离后，她的嘴角又垂了下来。
西坡。真的要一个人去西坡割一天麦子？原主这具身体，体重目测不超过九十斤，长期的营养不良，刚才蹲了一会儿站起来都眼发黑。真要在太阳底下弯腰八千次……
林妙站住了脚，看着远处那片金**的麦田，脑子里又开始自动运算。
最优解方案:要么找帮手，要么提高效率。
帮手？她刚穿越过来不到两个小时，连人都认不全。原主倒是有几个熟人，但都是跟她一样软弱的知青，自顾不暇，能帮什么忙？
提高效率？那就只能……
林妙低头看着脚下的泥地，又看看手里的镰刀。
一个念头慢慢成形。
她蹲下来，捡起一根树枝，开始在泥地上画起来。先画一个坐标系，横轴是麦田的东西向，纵轴是南北向。然后根据刚才看到的那些数据——不对，不是“看到”，是脑子里莫名其妙浮现出来的那些数字——她开始标注麦田的边界、密度分布、地形起伏。
西坡那边她还没去过，但刚才“看到”的那片麦田是整个农场的总图，里面包含了所有地块的概略数据。她闭上眼睛，调取那些数据:西坡地块，面积约二十亩，呈不规则的梯形，北高南低，麦子密度东密西疏……
林妙睁开眼睛，开始在泥地上画西坡的简化地图。然后用树枝在上面画收割路径:传统的割法是从一头开始，一行一行往前推，但这会导致大量的折返跑，浪费体力。最优路径应该是……螺旋形？不对，地块不规则。那就分区收割，根据密度分布，先割密的，后割稀的，这样可以减少弯腰次数……
她画得入了神，完全没注意到身后不远处，有个人已经站在那里看了很久。
陆寒州今天心情很差。
早上出车的时候，拖拉机的离合片坏了，修了半个时辰。去镇上送粮，又被粮站的人刁难，说他的粮袋有破损，非要他现场一袋袋检查。回来的路上，一头牛横穿马路，差点撞上。
他把拖拉机停好，本来想抽根烟静静心，却看见前面田埂上蹲着个人。
一个女人。
蹲在那里，拿着根树枝，在地上画着什么。
按理说这不关他的事。他陆寒州在农场是出了名的不爱管闲事，跟谁都保持距离。但那个女人画得太认真了，认真到他在后面站了快一炷香的功夫，她都没发现。
他在看什么？
陆寒州本来想走，但目光落在地上的那些线条上，就再也挪不开了。
那不是什么随便画的涂鸦。那是一个坐标系。横轴，纵轴，比例尺，标注——他见过，在那些**封的父亲的书籍里，在那些关于工程制图的册子里。
但这不是工程图。这是……
陆寒州的瞳孔微微收缩。
这是西坡的收割路线图。
他怎么知道的？因为他去过西坡，知道那里的地形。而那个女人画出来的线条，完美契合了西坡的形状，甚至还标注了“密区”、“稀区”这样的字样，以及用箭头标出的行进路线——不是直线，而是一种他看不懂的曲线，但看起来……
效率很高。
非常高。
“喂。”
他开口，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冷。
林妙浑身一震，猛地回过头。
一个男人站在她身后三步远的地方。很高，很瘦，穿着沾满机油的工作服，脸色黑红，眉眼凌厉得像刀刻出来的。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燃的烟，正盯着她——不对，是盯着她脚下的那幅图。
林妙脑子里警报声大作。
这个男人是谁？原主记忆里没有这个人。不是知青，不是农场干部，那是什么人？为什么他的眼神那么锋利，锋利得好像能把她看穿？
“这是你画的？”男人问。
林妙下意识想站起来，但蹲得太久，腿一麻，整个人往旁边歪去。男人伸手，一把抓住她的胳膊，把她拉稳了。
他的手很有力，但也很快松开，好像碰了什么不该碰的东西。
“谢谢。”林妙说，声音还带着原主那种软糯。
男人没接话，只是继续盯着地上的图:“这是什么？”
林妙脑子里飞速运转。这个人是敌是友？如果是农场的人，发现自己画这种“奇奇怪怪”的东西，会不会举报？这个年代，搞“歪门邪道”可是大忌。但如果是……
她咬了咬下唇，决定试探一下:“没什么，就是……随便画画。”
“随便画画？”男人的嘴角动了动，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嘲讽，“你随便画画能画出坐标轴？能画出密度分区？能画出路径规划？”
林妙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看懂了。
他居然看懂了。
“你是……什么人？”她问。
男人没有回答，只是弯下腰，捡起她丢在地上的树枝，指着图上的一个点:“这里，为什么画圈？”
林妙看着他的手指。那只手指修长，骨节分明，指甲剪得很短，指腹上有厚厚的老茧——不是握笔的老茧，是握工具的老茧。
“那里有一棵树。”她说，“绕开走，节省时间。”
男人的眉头动了动，又指向另一个点:“这里，为什么是折线？”
“坡度。”林妙说，语气开始变得平稳，“北高南低，从北往南割省力，从南往北割费力。所以路线要顺着坡度，尽量减少上坡的行程。”
男人沉默了几秒，然后抬起头，第一次正眼看她。
那是一双很深很黑的眼睛，像北大荒冬天的夜，没有星星，没有月亮，只有沉甸甸的什么压在底下。但此刻，那沉甸甸的东西里，似乎有什么在松动。
“你是哪个队的？”他问。
“三队。”林妙说，“知青。”
“知青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，语气里听不出是褒是贬。然后他又低下头，看着那幅图，看了很久。
林妙不敢动，也不敢说话。她不知道这个男人在想什么，但她本能地感觉到，他不是敌人。至少，目前不是。
“你这个……”他终于又开口，斟酌着用词，“能省多少时间？”
林妙愣了一下，然后脑子里的数据自动跳出来:“按照这个路线，七个人割西坡，需要四天。比传统割法省一天半。如果只有一个人……”她顿了顿，“省多少时间取决于体力，但至少能省三分之一。”
“三分之一。”男人咀嚼着这个数字，然后忽然问，“你算过？”
“算过。”林妙脱口而出，说完就后悔了——怎么解释她“算过”？怎么解释她有这些数据？
但男人没有追问。他只是又看了她一眼，然后转过身，往拖拉机的方向走去。
林妙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，脑子里又跳出一串数据:身高约一米七八，体重约一百四十斤，步频约每分钟一百一十步，步幅约零点七米，估算年龄约二十四到二十六岁，职业可能是……拖拉机手？
“喂。”男人忽然回过头。
林妙一激灵:“啊？”
“你那个图。”他顿了顿，“擦掉。”
林妙低头看着地上密密麻麻的线条，心里一阵不舍。这是她穿越后画的第一个东西，用了她的专业，她的脑子，她在这个陌生世界里唯一熟悉的语言。
但她还是蹲下来，用手掌把那些线条一点点抹平。
男人站在原地，看着她抹。直到最后一根线消失，他才说:“以后别在路上画。”
然后他走了。
林妙站起来，看着那个越来越远的背影，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。
他看懂了。他是第一个看懂的。他没有举报，没有嘲笑，只是让她擦掉，然后说“以后别在路上画”。
“以后”？什么意思？他觉得她还会画？
林妙摇了摇头，把这个念头甩出去。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，她还得去西坡，还得割麦子，还得应付刘红梅和那个看不见的原著剧情。
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泥土的手，又看了看远处那片金色的麦浪，然后深吸一口气，迈开步子往前走。
走出几步后，她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她还没问那个男人叫什么名字。
算了，反正也不会有交集了。
她继续往前走，脑子里又开始自动规划西坡的收割路线。第一区，密区，从北往南，螺旋形收割，每割完一排往左移三步，减少转身次数……
忽然，身后传来一阵拖拉机的轰鸣声。
林妙下意识回头，就看见那台绿色的东方红拖拉机正朝她开过来。驾驶座上，那个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，好像根本没看见她。
但拖拉机经过她身边的时候，速度明显慢了下来。
然后，一个东西从驾驶室里飞出来，落在她脚边的地上。
林妙低头一看，是一副手套。
旧手套，洗得发白，手掌位置打着厚厚的补丁，但干干净净，叠得整整齐齐。
她猛地抬头，拖拉机已经轰隆隆地开远了，只留下一串黑烟，和那个越来越小的背影。
林妙攥着那副手套，站在原地，久久没有动。
手套是棉线的，很软，很旧，但很暖。她翻过来看，内侧用歪歪扭扭的针脚缝着一个字——
“陆”。
陆什么？
她不知道。
但林妙忽然觉得，这个叫“陆”的男人，可能不是她以为的“不会有交集”。
一阵风吹过，吹乱了她的头发。她把那副手套小心翼翼地塞进衣兜里，然后抬起头，看着远处那个渐渐消失在麦浪尽头的拖拉机。
脑子里又跳出数据:东方红拖拉机，型号54，最高时速约二十五公里，此刻速度约十五公里，按这个速度，他将在四分钟后完全消失在她的视线里。
四分钟。
林妙忽然笑了一下。穿越第一天，有人递给她一副手套。这个数据，她决定记在账本上。
不是记在脑子里那个自动跳出来的数据模型里，而是记在心里某个刚刚打开的、从未使用过的账户里。
账户名:未知。
初始余额:一副手套。
她转身，继续往西坡走去。
阳光很好，麦浪金黄，远处有鸟在叫。林妙踩着田埂上的杂草，一步一步往前走，脑子里还在规划收割路线，但嘴角一直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。
她不知道接下来的路会怎样。
她不知道那个姓陆的男人是谁，会不会再见。
她不知道原著的剧情会不会强制发生，不知道她能不能活过第十八章。
但她知道一件事——
刚才在地上画的那张图，那个男人看懂了。
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，在这个数字和公式都成了异端的年代，有一个人，看懂了她的语言。
这就够了。
至于其他的……
林妙站住脚，回头看了一眼。拖拉机的影子已经看不见了，只留下一道蜿蜒向前的车辙，和被碾过的麦草。
她把目光收回来，继续往前走。
西坡在望，麦子在等，日子还要过。
但衣兜里那副手套，沉甸甸的，像是一个开始。
又像是一个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