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六章
父亲住在海城西郊的康复医院。
我到的时候,他正坐在窗边看报纸。
四年前那场案子几乎压垮了他。
他一夜白头,后来又中风,右手一直不太灵活。
我蹲在他面前,替他把滑下来的毯子拉好。
“爸,我来了。”
父亲缓慢抬手,摸了摸我的头。
他说话不利索,只挤出两个字。
“疼吗?”
我摇头,眼泪却掉了下来。
原来真正心疼你的人,不会问你为什么还没好。
只会问你疼不疼。
陆景辞站在门外,没有进来。
他是父亲旧友的儿子,也是这几年唯一还愿意替姜家跑案子的人。
从前我不肯找他。
因为贺晋川说,外人只会把我的伤口拿去当**。
现在想来,他不是怕别人伤害我。
他是怕别人替我看见真相。
傍晚,贺晋川来了。
他站在病房外,手里提着父亲爱吃的粥。
“晚宁,我给叔叔带了晚饭。”
我没接。
护工看了我一眼,也没动。
贺晋川的手悬在半空。
从前只要他来,医院所有人都会客气迎上去。
这是第一次,有人让他难堪。
他却没有发作,只低声说:“我能进去看看叔叔吗?”
父亲听见他的声音,身体明显僵了一下。
我挡在门口。
“他不想见你。”
贺晋川声音发哑:“他以前很信我。”
“以前我也很信你。”
这句话出口,他眼底像被刺了一下。
他看着我,很久才说:“晚宁,我承认我错了。”
我问:“错在哪?”
他张了张嘴。
我替他说:“错在和苏蔓纠缠,错在和她生下孩子,错在拿我爸威胁我,还是错在你明知道真正伤害我的人是谁,却任由她潇洒了四年?”
贺晋川脸色灰白。
“我那时候以为,只要把直接动手的人送进去,你就能慢慢好起来。”
“那呢?”
他沉默,答案已经很清楚。
我的人生毁了,
还没被毁的那个重要。
所以我的真相,可以少一半。
我抬手关门。
贺晋川挡住门缝:“晚宁,给我一次补偿你的机会。”
“补偿什么?”
我问:“你能让四年前的我回来吗?”
他的手一点点松开,门在他面前合上。
第二天,贺家发布**。
说贺晋川在职并未做过包庇嫌疑犯的行为,一切判决只是因为证据不足。
**写得滴水不漏,像贺晋川一贯的风格。
我看着屏幕,指尖发凉。
他还在撒谎。
下一秒,苏蔓母亲在警局门口接受采访的视频弹出来。
她哭着说:“我们蔓蔓当年是被贺家逼的。贺老爷子嫌姜晚宁出身低,不配嫁进贺家,才让蔓蔓把人约出去吓唬一下。”
记者追问:“只是吓唬吗?”
女人神色一僵,立刻改口:“具体我也不知道。”
视频到这里被掐断。
陆景辞看着手机:“他们开始互咬了。”
我却看见屏幕下方跳出一条陌生短信。
“想知道那晚你为什么会被送到那间废仓吗?今晚九点,来旧**档案室。”